伸来的那只手白皙修长，像玉雕成的一样，骨节匀称，看上去就充满力量。
凌燃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你需要站直。”
然后凌燃就有点郁卒地发现，阿德里安好像真的比自己高了那么一点点。
一直以为自己长得已经足够高，除去发育关难熬，其实一直有点高兴的凌燃：……
“我们去那边坐。”
乖得让人心疼，尤其是，他眼下还挂着深深的黑眼圈，长长没剪的金发像蘑菇一样顶在脑袋上，看着就可怜兮兮。
这会看见阿德里安这样，心里的叹息又多了几分。
178的个头，罕见的高个，记忆淡化不少曾经的艰难，但凌燃也曾真实地像阿德里安一样困扰过。
所以看见阿德里安的时候，真的很难不联想到自己。
阿德里安焦虑不安地抬起头，对上少年的视线就是一愣。
阿德里安不安地动了动脚，还是没吭声。
凌燃一下就从思绪里抽离出来，他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想过退役以后的日子吗？”
凌燃认真历数退役的好处，“你不会在花费很多时间训练，你不需要再长途跋涉去参加任何比赛，你不需要一遍遍地练习节目练到要吐，你也不需要再为比赛的结果而牵肠挂肚……”
一直说退役的好处，凌真的不是来劝他退役的吗？
遥远到触不可及的地步。
凌燃顿了顿，“当然没有。我只是在替你数清楚，退役之后的好处。”
“所以你是来劝我退役的吗？”
也是因为长高吗？
凌燃还在继续说下去，“退役之后你就再也不需要为滑冰的事情忧心。如果你还爱滑冰的话，只需要坐在观众席亦或者是电视机前，偶然地看上几眼，心里浮现出：我原来也参加过这种项目，这种念头，就已经足够。”
凌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有想过，这段时间内，他已经想过了千遍万遍，根本就不需要凌多说。
凌燃的眼瞳里倒映出金发少年紧紧抿住的嘴角，突然就笑了下。
不需要很多言词，也不需要细数赛场上的热血与感动，凌燃觉得阿德里安应该能听得懂自己的话。
他们爱滑冰，胜过自己的生命，只要没有摔断腿，撞坏头，一定会滑到自己不能滑为止。
阿德里安握紧了拳，他当然不想。
但教练怎么办？
前前任世界冠军带出个连3a都跳不稳的徒弟，说出来都要让人笑话的。
自己现在这样，这么对得起教练！
阿德里安气息都变得急促，“我不想退役，但我根本就滑不下去！”
“为什么滑不下去？”凌燃看着他。
凌燃又气又好笑，“那就重新练。”
是真的练不出来，所以才会格外得难过。
一想到这里，阿德里安觉得更难受了，他本来就很难受，结果他的偶像还拿话刺他，突然就觉得更难受了怎么办？
“我一会儿就去跟教练说，我要退役，我不能再拖累他了，他会有更好的徒弟……”
对方甚至站起了身，黑白分明的眼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连语气也冷了下来。
凌燃现在的确有那么一点点不高兴。
阿德里安被吓了一跳，磕磕绊绊的，“好，好几百次……”
阿德里安悲从中来，见凌燃居然还凶自己，哭得更伤心了，甚至还哭出了个鼻涕泡泡。
凌燃顿了顿，强行收敛了语气，“你知道我练了多少次才能勉强稳住3a吗？”
凌燃平缓了语气，就像是说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几千次，亦或者是近万次，我根本就数不过来了。”
几千次？近万次？
凌真的不是在骗自己吗？
一看就是被竹下俊保护得特别好，心性特别单纯的孩子。
凌燃像是能看穿金发少年在想什么。
早上五点半起床，跑步一个小时，吃饭收拾东西半个小时，七点去上冰，中午十二点吃饭休息一个小时，下午两点上冰，七点半个小时晚饭，晚上八点下冰，休息一会开始理论课的学习。
阿德里安彻底愣住，“每天？”
凌居然这么努力吗？这是人可以做到的吗？
“对，每天。”
说起来很可怕，做起来很艰难。
他想要赢，他想要一直赢，那么他就一定要付出超过其他人千百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