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门仙掏出行李里的酥油和茶叶,楚门羽拌起了糌粑,楚门烈随即掏出一板干肉让众人分食,那肉分量十足,每个人都割下一大块来还有剩。
干肉是藏地的特色食物,只需将鲜割下来的牛羊肉挂在室外风干即可,什么调料都不用加。西北高原干燥风大,天然的加工胜过一切,自然风干的生肉保留着肉质的口感,以及牛羊体内天然的盐分,完全干透后就会变成入口即化的美食。藏地简薄,藏人们早就习惯了以这种最原始的方式保存食物,起初鹧鸪哨还有些吃不惯,但等在玉树宫住的久了,竟也品出些滋味儿来。
加了胡椒和盐巴的奶茶香气扑鼻,把干肉和饼子泡进去,就是一顿久违的早饭。滚烫的奶茶入了肚,和着酥油的糌粑带着甜蜜的香气,身上的疲惫一扫而光。吃饱喝足后,楚门羽拿出了一袋青稞酒,众人分饮了些驱寒,随后便原地休息。铁棒喇嘛说,此去往后,密道中的水汽会越来越大,也会越来越冷,但总算没有了狼这个天敌,众人不用再提心吊胆。
自从目睹鹧鸪哨杀死白狼王,铁棒喇嘛望向鹧鸪哨的眼神就逐渐变得和蔼。狼奴不只是扎格拉玛族的仇敌,更是整个雪域的大患,如今祸根已除,身为藏地的护法喇嘛,他自然少不了赞许鹧鸪哨的本领和义举。
众人皆昏昏欲睡,这些天他们都紧绷着神经赶路,骤然放下了心结,自然要休养生息。封门仙靠在鹧鸪哨胸口,呼吸逐渐匀称,鹧鸪哨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下巴顶着她的头顶,这才有欲睡之感。
在沉默的呼吸声中,铁棒喇嘛用带着浓重藏族口音的汉语,磕磕绊绊地唱诵着《伏魔经》中格萨尔王的英雄事迹。他的声音低沉但稳,虽然口吐汉语,但却又带着藏文的节奏,虽是讲故事,但却又带着唱经的音调——
很久很久以前,一群妖人来到了昆仑,他们选拔魔女,建立魔国,驱使藏人为奴,一个邪恶的政权就此诞生。
魔国是一个妖异的国度,这里的统治者视金钱如无物,也不在乎国境的大小,魔国的民众从上到下都拥护妖法,甚至心甘情愿沦为妖人的奴隶。
魔女不是神,她是神的对立面,她邪恶无比,双眼可以看到过去未来,可以定人生死。她和白毛狼王结下契约,不许奴隶脱离魔国。
自从登基那日开始,魔女就在选自己的继承者。于是无数少女被魔国俘获,进入了昆仑神宫,有天赋的被留下,没有天赋的则会被无情杀死,沦为群蛇的食物。
魔女的行径最终触怒了上苍,格萨尔王和莲花生大师合力攻破了魔国的都城,魔女虽然逃过了一死,最终也葬身于雪域。她的棺椁在九层妖塔之中,而与她结过契约的狼奴,则世世代代地守护着她的墓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现在白毛狼王已死,魔女也彻底消失在了群山之中,等魔国的首都被捣毁,曾经称霸雪域的魔国,就会彻底淹没在历史的长流里。
封门仙醒来时已至傍晚,她们这一群人实在是累瘫了,好不容易能得些安眠,各个都恨不得睡个一天一夜才够本。铁棒喇嘛也进入了休眠,只见他席地而坐,双腿交迭,面上尽是安详和慈悲。
封门仙见此翻了个身,整个人扒在鹧鸪哨身上,亲了亲他的下巴,这才悄声说话。
“你累不累?还在做噩梦吗?”
说来也怪,在玉树宫的时候,鹧鸪哨总是成夜成夜地梦到封门仙肩上也长出一块人目红斑,可自从入了密道之后,他却再也没有过这样的梦了。
“我不累,也没做梦,你呢?你饿不饿?”
鹧鸪哨和封门仙是新婚的夫妇,蜜里调油自不必说,两人腻歪了一会儿,众人皆纷纷醒来。久违的安眠一行人精神焕发,跟随着铁棒喇嘛的脚步,他们一点一点开始接近魔国的都城。
轮回宗是为了复辟当年的魔国而生的,这群狂热分子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曾经魔女的祭台。据说轮回宗的余孽成功利用初代鬼母念凶黑颜的大脑,制造出了恶罗海城的影子,可至于什么是“恶罗海城的影子”,却始终无人知晓。而他们挖出来的这条密道直通地下,绕过了传说中的灾难之门,直插大黑天击雷山的腹部。
“大黑天”是密宗中一位重要的护法神,这种信仰始于西藏,后又传至西夏、云南和蒙古。元朝时期,藏传密宗始传入内地,大黑天首先得到了忽必烈的崇信,成为了蒙古军队的保护神。据说一次蒙古军队在攻打一座宋城时,城中将士突然看到天兵天将布满天空,宋军不战而降,便是大黑天显灵的缘故。
清朝时,满族人因受蒙古信奉藏传佛教的影响,对大黑天也十分崇信。据说皇太极曾得到了一尊元朝末年从五台山辗转流落到蒙古察哈尔部的纯金制作的大黑天像,特建庙实胜寺供奉。清朝入关后,北京等地大建大黑天庙,其中就包括如今北京东城区南池子大街的“玛哈噶喇庙”——它原是睿亲王多尔衮私邸,多尔衮削爵后,康熙帝即令改为喇嘛庙,供奉大黑天。
当年的魔国本就是欲借昆仑天下龙脉之尊的地气,将魔女的能力发挥到极致,然而正邪不两立,魔国虽然成功夺取了藏地神山建立祭坛,可却并未能如愿获得龙脉的加持,相反,迁移至昆仑山后,魔女的能力一代比一代弱,最后终于无以为继。后来试图复辟魔国的轮回宗,更是在完成祭祀后就被密宗喇嘛剿灭殆尽,只留下一条通往魔国祭坛的地下密道。
众人在密道中又前进了几日,正如铁棒喇嘛所说,密道里的湿气明显开始越来越重。青囊派的弟子遍识草木,仅凭密道里生出的植物,就能判断周围的水汽。再往深处走,甚至能听到不远处山体深处奔涌的水声,由此可见,击雷山深处不仅有地下水,还有更加错综复杂的水脉。
藏地一向缺水少雨,若不是亲身走了这么一遭,封门仙这些个玉树宫的弟子怎么也想不到,在昆仑山脉的深处居然埋藏着澎湃的水系,其声震耳欲聋,即便是隔着山壁也照样如雷贯耳。由此可见,昆仑山身为中华龙脉,其中的风水局势大有文章,非常人能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密道的尽头是一个倒喇叭形的密室,空间不小,越向四周地势越窄,底部有大量的黑沙,顶部有个井口,似乎是用巨石堵死的,密室里面很干燥,没有渗水的迹象。密室内部有很多石头与黑木的井式建筑,可能是当年魔国的祭师用来通行的,从上到下戳天捣地,一直从底下码到顶,虽然木料已朽,但方形巨石还是很坚固。
密室的左边有一道石门,并不厚重却十分古老,底部有滑动的石球作为开合机关,门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点缀,只在石板上浮刻着两只巨大的人眼。
得到铁棒喇嘛的默许之后,鹧鸪哨和楚门羽一左一右拉开了石门。只见石门后是一处幽长的天然山洞,到处都是散发着冷淡的夜光的晶体,在黑暗的地下世界里,犹如一条蜿蜒的白色隧道。这隧道并非笔直,数十米便转入了视线的死角,让人一时难以判断它的长度。
眼前的隧道正如鹧鸪哨的梦境一般,到处都是晃眼的白色。云水衣早就说过,身为当年鬼洞族先知的后代,鹧鸪哨越接近魔国遗址,身上预言的天赋就会越发明显,早在玉树宫的时候,他就预见过眼前的一切,因为那些让他辗转反侧的不是梦,而是对未来的窥探。
铁棒喇嘛告诉众人,白色隧道是当年魔国引入奴隶的必经之路,在这里,所有人都必须闭上眼睛,否则掌管大黑天积雷山的神就会杀死所有不服管教的奴隶。
凡是盗墓之辈,就没有怕鬼神的。听了铁棒喇嘛的话,鹧鸪哨起初还有些不以为然,可就在此时,他却突然听到白色隧道的远处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石门后的区域似乎极能拢音,那脚步声虽远,但却清清楚楚。缓缓迈动的步伐声,像是一个人的两条腿发出来的,但听起来却格外的沉重,似有千钧之力。每一步落地,众人的心便也跟着一颤。
如雷般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节奏越来越急促,似乎在白色隧道的尽头,有一个巨人狂奔而至,落地的脚步声震人心魄。
封门仙竖起了耳朵,她虽没有陈玉楼那听辨机扩的本领,却也听得出有个巨大的东西正在向众人奔来,此行她们带足了家伙事儿,她转头望向楚门羽,欲将降龙丝拿出来,岂料却被鹧鸪哨按住了。
鹧鸪哨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只见他不顾众人就在眼前,强行拉过封门仙,扯开她的领口,露出了她的肩头。
一切赫然在目,噩梦中的情景终于重现,封门仙的肩头上也出现了眼状红斑!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鹧鸪哨如遭雷劈,他身负红斑诅咒命数难长,这些年来到处在中原各地寻找雮尘珠,只为解族人苦难,完成母亲临死前的嘱托。
从与封门仙相识开始,鹧鸪哨的人生就开始转圜,他终于成了家,扎格拉玛族也终于见到了希望。虫谷虽险,但他们拿到了雮尘珠全身而退,这一切都顺利地让他觉得不真实。倒霉久了突然拨云见日的人总会有一种感觉,就是总有一天霉运还是会回来的,总有一天一切会急转直下。
从前让鹧鸪哨夜不能寐的噩梦里,他总是会看到自己的母亲,即便她很温柔,也从不责备他,可梦醒之后他依旧会大汗淋漓,心虚气短。那个时候他最怕的就是一生苦工,碌碌无为,找不到雮尘珠,解不开族人身上的诅咒,用老洋人的话说,就是“白跑一辈子”。可自从在献王墓中找到雮尘珠,鹧鸪哨的噩梦就变了,变成了封门仙也和他一样,背着千年前无解的诅咒。
今时今日,噩梦成真,虽然在玉树宫中的时候,云水衣早就为鹧鸪哨解过梦,可亲眼看到封门仙肩头上的眼状红斑,他还是痛不欲生,满腔痛楚。
众人乍然见了封门仙肩上的红斑,亦各个哑然失色,唯独铁棒喇嘛神色自若——
“我等借轮回宗余孽挖开的密道进入魔国祭坛,一路行至此处,这山门背后,是魔国曾经运送奴隶的通道,一旦进入此地,所有人便皆成了魔国的奴隶,身上会被打上奴隶的印迹。”
说着,铁棒喇嘛就露出了自己的肩头,鹧鸪哨亲眼见得他的肩头也出现了眼状红斑,心中不禁诧异。
楚门羽、楚门烈这些人,丝毫不把除衫验身放在心上。眼看铁棒喇嘛背上出现红斑,青囊众人皆各个脱下衣衫相互验看,随即引起一片惊呼。
铁棒喇嘛所言非虚,在场所有人的肩头都出现了诡异的眼状红斑。大开的石门后,沉重的、只可能属于巨人的脚步声渐渐逼近,代阳比所有人都细心,在众人都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偷偷看了看石门的背面——那里多的是闭目的眼睛浮雕,还另有些古怪的眼球形图案,也都是闭目的形态。中间则分为两格,各为眼睛的睁与合,睁开的那一部分,背景多出了一个黑色的模糊人影。
不详的阴影笼罩着所有人,铁棒喇嘛待众人稍稍平定心绪,这才解释道——眼前的白色隧道里,生活着被当年魔国奴役的某个神。隧道是进入恶罗海城祭坛的唯一道路,没有岔路,任何进入的人,都必须闭上眼睛通过,一旦在隧道中睁开眼睛,就会遭遇神罚。至于这神罚究竟是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神也好,佛也罢,无非信则有不信则无,信仰此事最是复杂,像鹧鸪哨这般最熟悉墓穴阴间的人,却丝毫不信举头三尺有神灵之言。然而此时此刻,任凭你信不信神佛,也只能破釜沉舟,激流勇进了。于是,众人皆依照铁棒喇嘛所言蒙上了双眼,一行人排成一对,一手搭在前人肩上,一手扶着左边的石壁,就此缓缓前行。
奇怪的是,等众人皆蒙着眼进入隧道,那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居然平息了。不算宽敞的隧道里,除了彼此的呼吸什么都听不到,所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一时间除了脚步声以外什么都听不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脚下的白色隧道斗折蛇行,在黑暗中,鹧鸪哨暗自计算着走过的步数,可就连铁棒喇嘛都不知道这条隧道到底有多长,石刻的四壁冷气逼人,加上人对黑暗的天然恐惧,所有人都越走越压抑。
鹧鸪哨走在封门仙前面,越走越觉得如芒在背,突然间他灵光一闪,石门上的诅咒只说他们不能睁眼,没说他们不能说话。
“诸位,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鹧鸪哨此言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响应。凡是练过内家功夫的江湖高手,对周围的环境要比一般人敏锐得多,即便眼下大家都看不见,但是从进入隧道开始,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就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那种感觉就好像被无数人注视着、观察着。
“我摸着这周围的石壁上凹凸不平,似乎雕刻着什么东西,大师说这里是从前魔国押送奴隶的入口,保不齐是什么厌胜之术,旁门左道而已,夫君切莫动摇心思,我教过你心经的,你还记得吗?”
鹧鸪哨和封门仙虽是夫妻,却又亦师亦友,在玉树宫时,封门仙曾一字一句地教过他观音心经——“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恐惧是心相之一,只有记挂着恐惧,才会感觉到恐惧。要想自在,就必须放下心魔,放下挂碍,放下一切,就此摒弃颠倒世间,视一切如无物,视无常如平常。
青囊派自成一派,以妙手仁心,普济众生为己任,其门人大多怀有慈悲心肠和救世之心。玉树宫又远在藏地,与千年大寺为邻,久而久之,门下弟子少不了也通些佛音。云水衣拜结古寺住持为师,削发为尼二十年,她的徒子徒孙,从封玉锵到封门仙,几乎都是听着佛典长大的,因此封门仙此解十分切题,引得铁棒喇嘛连连称赞。
鹧鸪哨见此,心中默念起心经,竟真的顿时放心不少,铁棒喇嘛也吟唱起了密宗的经文,其声悠长浑厚,恰如冰山融雪,让人神清气爽。
密宗风水中,形容昆仑山为凤凰之地,其余的两大山脉,分别为孔雀之地、大鹏鸟之地。昆仑山乃天下龙脉之祖,其风水结构之复杂世所罕见,乃峰中有峰,水下有水的绝顶风水宝穴。初代魔女正是算出了这一点,所以才选择在这里建立自己的国度。后来的轮回宗不过照猫画虎,他们不敢窥探龙穴,所建的密道深埋龙顶冰川之下,刻意避过了几处风水大煞,之前封门仙等人之所以在密道中听到隆隆水声,就是因为距离密道不远处,有一条地下河汇聚而成的激流水道。
龙顶冰川是风水学上绝无仅有的特殊现象,这里曾是个巨大的湖泊,因此每年有两三个月的表面消融期,但最中间这厚达几百米的冰层始终不会改变。这也就是为什么云水衣坚持让封门仙一行在十一月起行——若非如此,赶上消融期的末尾和寒潮来临的前期,主体冰川最脆弱的时间段,冰层就跟马蜂窝差不多,无数天然冰斗、冰漏、冰裂缝,以及上百处轮回宗的墓穴,这灾祸的海洋随时都可能发生让人意想不到的崩乱。
从龙顶冰川到白色隧道,封门仙明显感觉到他们是在不断向下,整条白色隧道似乎是倾斜向下的。终于,位于队首的铁棒喇嘛率先摸到了尽头的石壁,于是便知会众人摘下眼罩。岂料他刚一挪步,就听整条隧道里“嘭”的一声巨响,如闷雷一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众人齐刷刷地回头去看,只见后方的隧道顶上,多了一只黑色大手,隧道非常拢音,声音格外震撼人心。可等众人一停住,那只大手便也不再有动静。鹧鸪哨瞬间想到,所谓的击雷山可能就是由此得名。难道世间真的有法术能够禁锢住一个神,驱使其为己用?一切都不得而知,千年前的谜团命中注定要落得个草草收尾,
白色隧道的尽头是个斜井的井口,深处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底,口里面有台阶,但都快磨损成一条斜坡了,以前不知有多少奴隶俘虏,被当作祭品从这里驱赶下去。
可事已至此,即便眼前是十八层地狱,众人也只能走下去,左右伸脖子缩脖子都是一刀。于是一行人将磷筒绑在身上,由铁棒喇嘛打头阵,就这样斜着扎了下去。
井下的通道很宽敞,倒喇叭,口窄底大,像是一个极粗的地下天然晶洞。整体是圆弧形,开始的地方有一些微微突起的台阶,下斜面上则有无数人工开凿的简易石槽,用来蹬踩,又浅又滑,加之磨损得过于厉害,大部分都快平了,一旦滑下去就等于坐了滑梯,不到尽头,便很难停住。
石井的尽头,地形急转直下,好在封门仙一行人都有功夫傍身,否则一个不小心就会跌落下石崖。
眼下众人身处之地,是一个大得惊人的水晶矿洞,高有数十米的穹庐上,不时渗下水滴,仿佛湖水悬在头顶。水晶石脉纵横交错,头顶上全是一丛丛向下戟张的晶体,人在下边一动,上面就有无数影子跟着乱晃,像是进入了倒悬的镜子迷宫。
鹧鸪哨站在石崖边上,脚下尽是白茫茫的云气,既像白雾,又像水汽,将洞穴从中间一分为二,截为两层,上面处处清晰可见,下边却如同白云聚成的湖泊。
在这片云海中,一座黄玉般的山体突兀地立着,顶端与石崖边齐平,中间有一条石径凌空相连。鹧鸪哨曾在古墓中见过类似的机关设置,因此便自告奋勇上前探路。
那是一段半化石半植物般的粗藤,被修成了通行用的天梁,踩下去十分坚固。鹧鸪哨站在上面向下看,只觉云生足底,根本无法看清下面的地形。他踩着悬在云上的天梁走上了淡黄色的石峰,只见这里地形是个很工整的半圆形,顶上一线旗云飘摇不定,给人一种山在虚无缥缈间的神秘感。头顶的晶脉中,不时有鬼火般的亮光闪烁,忽生忽灭,多达数百,望之灿若星汉,实乃人间奇景。
淡黄色的山上,颜色略深的地方,隐隐似是一副苍老的面孔,但不可能是人为修的,在近处也看不出石峰是什么地质结构,像玉又像化石,偶尔还能听到深处流水的清脆响声。鹧鸪哨突然想到风水学中有“祖龙顶下有龙丹”一说,心里不禁觉得脚下这座地下的奇峰,很可能就是风水术士眼中那枚生气凝聚的龙丹。
天梁的尽头直达山腹,内部空间不大,地上有两个水池,壁上都刻着狰狞的恶鬼,两侧分列着数十尊苍劲古旧的白色石人像,比常人身材略高,每人都捧着一只大海碗一样的石盎,想必就是魔国的祭坛无疑。
祭坛中有几处略小的洞窟,宗教色彩极为浓重,四周都是古怪离奇的雕刻,地面上有个人形的凹槽,是张开四肢的样子,似乎是个行刑的地方。大概是因为年深日久杀人太多,被积血所浸,石槽里已经变为了暗红色,让人看看都觉得心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眼看鹧鸪哨安全通过,众人也纷纷上了石梁,这里的壁刻很直观也很朴素——想要举行仪式,必定需要一双女人的眼睛。
行刑坑的四周记载着具体的祭祀场景,壁画中线条简单朴拙的人形,可以清楚的区别出“祭品”与“祭师”,整个祭祀“蛇骨”的过程,都由两名祭师完成,他们身着异服,头戴面罩,先将一个奴隶固定在墙壁上,用利器从头顶开始剥下奴隶的皮,趁着奴隶还没彻底死亡的时候,再将他放置于地面那个行刑的石槽中杀死,随后一名“祭师”抱着已死的祭品,进入到祭坛有两个水池的地方,那里才是祭祀蛇骨的最主要场所,不论要进行何种方式的仪式,都要将死者与“凤凰胆”同时沉入分别对应的两个水池里,这似乎是为了维持某种力量的平衡。
那些古老的雕刻图案,虽然构图简单,但带给人心理上的冲击却丝毫不亚于亲眼看到——有活生生的人在面前生剐活剥,壁画中的一笔一划都似是鲜血淋漓。
触目惊心的杀人仪式太过残酷,几乎令所有人都不敢贪看,源自几千年前的血腥气绕梁不绝,就连铁棒喇嘛都不禁闭眼。好在青囊派早有准备,否则众人若是贸然闯入此阵,便免不了要自相残杀。即便有人侥幸活下来,也必将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永远摆脱不掉对自己良心的诅咒。
有两个水池的大厅里,有一个古怪的水晶钵,像是个小号水缸,上面与玉山的山体相连,不过浑然一体,看不出接口在哪里。起初鹧鸪哨对此不以为然,毕竟整条白色隧道都是用水晶雕成的,他看了半日,早就被晃了眼,加上心中焦灼,自然无暇他顾。
然而代阳却察觉到了不对——自从众人进入这间大厅,那透明的水晶钵中便有一缕细细的暗青色水晶沙从上面漏下,片刻之间,钵底便已经积了满满一层水晶砂。
“小师妹,姑爷,我看这东西,像是个计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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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废话
国庆快乐啊!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看到眼前的水晶钵,鹧鸪哨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除了白色隧道里那奇怪的雷鸣声之外,他们此行竟没有遇到任何机关。这其一是因为,无论是藏人还是魔国属民,其丧葬风俗都与汉人不同。当年魔国的祭坛虽然深埋地下,埋葬着无数秘密,但却不属陵墓,没有什么珍宝一类,因此也自然用不上那一套防贼的机关。
其二,就是因为鹧鸪哨等人是通过当年轮回宗挖出的地道进入魔国祭坛的,当年轮回宗的余孽在挖掘密道的时候,只盼望着能够常来祭祀,根本不可能沿途设下阻碍。
然而,铁棒喇嘛口中的初代魔女却实在是不简单,据他所说,这妖女将藏地的一位守护神据为己用,将它强扭做了魔族祭坛的守护者。鹧鸪哨不信鬼神,但却觉得这位“初代魔女”的做派似乎和献王有些相似——用邪门歪道控制一个强大的生物为己用,甚至决定它什么时候休眠,什么时候攻击。
水晶钵是山体的一部分,在与山体的接口处,有一个黑色的恶鬼壁画,面目模糊不可辨认。这无疑坐实了鹧鸪哨的猜想,他将这一点发现与众人说了,封门仙最先回过味儿来,看来当年献王不只是得到了魔国的至宝雮尘珠,还照搬了邪门歪道的痋术。痋术有两个特点,第一就是“驱物”,利用凶兽的天性,将它们变成“活机关”,第二就是定时攻击,不管是云南水道中的“巨蟒”,还是眼前被困的“山神”,万变不离其宗。
众人眼前这只正在不停注入流沙的水晶钵,大概就是一个古老的计时器,想必等它停下来,“山神”就会开始袭击祭坛中的众人。
铁棒喇嘛对周围石壁上的壁画的解读,解开了魔国和魔女的最后一片神秘面纱,祭坛四周的壁画虽然复杂,但却集中展现了一个主题——将死亡转化为能量的诡异法术。
鬼洞族将埋有蛇骨的无底洞叫做“鬼洞”,但轮回宗的信徒“恶罗海人”却并没有这个称呼,他们们直接称其为“蛇骨”。
轮回宗认为,蛇骨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的尸骸,本不应该存在于我们的世界之中。一切恰如云水衣的猜测,鬼洞族层栖息的那深渊般的洞穴,是那具尸骸脑中的记忆。而我们的世界则是一个生死住复的轮回循环,在这个世界毁灭之后,会有另一个世界诞生,循环连绵不断。因为所有的世界都是一体的,“蛇骨”也将在那个世界中复活,这就是为什么,轮回宗费劲心思偏要找到当年魔国的祭坛,因为在他们的信仰中,只要他们不断地牺牲生命供奉蛇骨,在另一个世界中的恶罗海人就会得以存留,甚至过得更好。
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理解鬼洞的传说,会发现这些传说与中国古老的风水秘术,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风水之根本并非“龙砂穴水向”,归根结底是对“天人合一”的追求,那究竟什么是“天人合一”呢?“天”表示天地、世界,“人”表示人类、包括各种生灵、生命。在“天人合一”的理念中,它们都并非独立存在的,而是一体的,是一个整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阴阳二气,虽然分为两极,但既然是一体的,便自然会有一个融合的点,这个“点”就是祖龙地脉的“龙丹”。深埋昆仑山地下的“龙丹”,是生气之总聚之所,抬头就可以看到头顶的晶脉,这也就是为什么,白色隧道里一会儿是晶莹的光芒,一会儿是黑暗的阴影。龙脉是有寿命的,一条龙脉的寿命到了,另一条新的龙脉又开始出现,这就是所谓的生死剥换。全天下恐怕只有昆仑山的龙顶下有这种罕见的地质现象,这里是“阴”与“阳”的交融混合之所,所以当初的魔国才会把祭坛修在这铉弧交叉的紧要位置。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紧迫性,云水衣早就叮嘱过鹧鸪哨和封门仙,想要消除鬼洞的诅咒,就必须在魔国的祭坛里举行和当年轮回宗相反的祭祀——将一对女人的双眼,和雮尘珠投入龙丹内的两个水池中。
祭祀一旦开始,现世和另一个世界的连接就会被切断,自此,这个世界就会停止“追杀”被打上奴隶印记的人,用以哺育另一个世界的恶罗海人。而鹧鸪哨和他的族人身负的诅咒,也会就此被打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祭坛里的壁画中有记载,这条通往异界的通道不止一次的被关闭过,关闭了通道,鬼洞与影子恶罗海城,还有扎格拉玛族人身上的印记,虽然不会消失,但却都会变成了现实中的东西,也就没有危害了,直到再举行新的祭祀仪式。
眼下轮回宗被藏僧剿灭久已,封门仙一行走后,藏僧会彻底掩埋这个不祥之地,就此抹去雪域背负了千年的污点。从此往后,魔国和她血腥的历史,将永远被埋葬在白雪之下。
石茎天梁是用一整株古老的化石树改造而成,长有叁十余米,宽约五米,工整坚固,下边没入白云之中,它一端连接着“白色隧道”前的平台,另一端直达玉山祭坛山腹中的洞口,天梁上立着许多古老的白色石人,与“献王墓”中的天乩图几乎一模一样,由此可见,献王的确受了魔国的影响,甚至很有可能是从魔国习得的痋术。
洞窟中的结晶体,上边横生倒长出无数晶柱,非锥既棱,就如同一丛丛倒悬在头顶的锋利剑戟,一旦掉下来,无异于凌空斩下的重剑巨矛。
事不宜迟,鹧鸪哨掏出云水衣准备好的女尸双眼,按照与壁画仪式中提示的对应位置,将雮尘珠和双眼分别扔入了祭坛两边的水池。
在魔国的传说中,“凤凰胆”与“鬼眼”分别代表鬼洞和另一个世界的两种能量,而祭台中的两个眼窝形水池,则是“天人一体”中阴阳生死之说的交汇之处,也就是所谓的“宇宙全息论”中与铉与弧的交叉点。
龙脉尽头的阴阳生死之气像两个漩涡一样聚集在这里,相反的能量可以将鬼洞中的物质现实化,使它真实地停留在我们所处的世界,切断了与鬼洞所在的空间的通道。至此,诅咒被打断了,扎格拉玛一族的金血症,就此终于消散了。
老洋人率先割开手腕,鲜红的血液奔涌而出,不是棕色的,不是凝固的,而是深红色鲜血。鹧鸪哨再度扒开封门仙的衣衫,只见那片刻前还鲜红欲滴的人目标志,已经完全干瘪,与皮肤融为一体,仿佛一个古老的刺青。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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