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赛场上也一片寂静。
但等他站到冰场中央,被明亮的大灯照得如同一尊亭亭而立的精美玉雕时,观众们就下意识地将要到口的欢呼咽了回去。
美。
这是在场所有观众们的第一心声。
五官精致,气韵灵动,闭眼等待的样子恬静又脆弱,像了易碎的剔透琉璃。
浓郁明丽的青绿与湛蓝渐变交融,碎钻闪烁如水,又璀璨如九天银河,在少年紧窄的腰肢处流淌出缥缈高远的光。
层层薄纱则缀成浓郁到滴水的白雾。
哪怕观众们早就已经在屏幕里见过这一身柔软华美的织物,甚至还有人在j国秋季经典赛的现场就亲眼看过,却还是会为这样仙气十足的画面而心弦颤动。
闭上眼的样子就像是落入凡尘的谪仙人。
因为他的眼里有信念。
也是他们不敢拥有的东西。
但这样的执念,却是凌燃无论如何都不舍得抛弃掉的。
凡人依旧会拥有信仰,也会以微薄之躯挑战诸神。
不再是秋季经典赛一开始那种连睫毛都在微微颤抖的惊慌模样。
就连高速滑行快要撞上挡板的时候,少年也只是优雅地将长腿抬起,单足变刃,以一个行云流水的转三步从挡板的面前擦肩而过。
至于之前看过这场的观众们就更吃惊了。
在场的观众们还在强自压抑着心底的讶异,不想自己议论的嗡嗡声干扰到了凌的比赛。
只有一边看比赛一边刷论坛的冰迷们在比赛直播帖里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安啦安啦,赛季前半段换编排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有的人滑了一个赛季换换技术组合下个赛季接着滑呢。”
“……这在凌身上不是很常见的操作吗?我怀疑他可能专门学习过表演方面的课程,要不然怎么能把同样的编排滑出不一样的感觉的。”
帖子里的人也只议论了一会就停下。
连滑联这种庞大悠久的机构都要被他和华国冰协撬动了,花滑的历史都要为之改写,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吗?
这是现在整个冰雪爱好者圈子的共识。
这个绰号传得还挺快。
凌燃刚刚是没看见。
他的确有很强的艺术感知力,但这并不全是天赋。
但这根本就是柄双刃剑。
也就是常人所说的玻璃心。
他只不过是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玻璃心,并且用更多的热爱和执着将它维护起来,不让外界的纷纷扰扰有机会伤害到自己而已。
即使是现在渐渐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越来越开朗,朋友越来越多,他也会刻意保持着自己的独处与孤独。
譬如现在,他就是在用自己的感受调整着游仙的编排。
他当然不怕。
这样的情绪诚实地反应在他的编排里。
他不仅没有挑破凌燃冷静外表下对未来的不确定性,甚至还推波助澜,将这样的心绪通过表演动作的编排发挥到极致。
那就是这个节目美则美矣,整体的基调也是哀而不伤,但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忧郁底色。
习惯了那种淡淡的漂浮如梦感,凌燃现在每一步都波澜不惊,甚至有一丝丝慵懒和随性的状态一下就让观众们眼前一亮。
也就是花滑难度高,每一个节目都需要漫长的打磨期,观众们才不得不安慰自己接受下去。
所以游仙有了新的演绎方式,真的让观众们很是惊喜。
“怎么又临时改了?”
有状态是好,但凌燃在奥运会上沉浸在自己的状态里出不来,好险丢了一个四周跳的前科还热乎着呢,薛林远这会一颗心好险没蹦出嗓子眼。
薛林远没看见秦安山攥紧的手,秦安山也没功夫搭理身边总是絮絮叨叨,实际上根本不需要人安慰自己就能好的老伙计。
他对凌燃临场又换编排的举动没什么不满,只是单纯出于对曲子的了解,对凌燃接下来的演绎表示担心。
着重的描写点在梦境的虚幻与旖旎。
所以凌燃的考斯腾才会用上这么明艳绚烂的青绿与湛蓝,还有古法制成的金银线和薄如蝉翼的方空纱,竭力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轻灵绮丽感。
下次换编排能不能提前跟他们两个教练说说?
观看比赛的观众都在期待接下来的表演。
也就只有杜如风突然在观众席捂住脸无声大笑起来,差点滚到心爱妻子的怀抱里,还一脸的得意与骄傲。
杜首席现在的状态就是两眼放光,显然对凌燃能带来这样的演绎非常的惊喜和满意。
他之前可是看过凌燃的其他节目,知道凌燃就是有这个能耐用同一套动作传达出不同的情感。
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