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在心里叹了口气，走进了卫生间。
凌燃把衣服一件件折叠好放进墙上防水的收纳袋里，动作稳稳当当，看不出半点焦虑的样子。
说实在的，不止不焦虑，甚至打心眼里期待和盼望。
等到熬过去之后，一切就是新的开始，他会得到更强健的身体，足以支撑他完成所有高级四周跳，甚至可以去挑战新的极限跳跃的身体。
凌燃站在地砖上，一汩汩热流从他的头顶浇下，顺着脸，脖颈，肩膀，手臂，一路滑落到指尖，热气袅袅。
这种尽在掌握的感觉，总会让人心情轻快。
凌燃闭着眼都能想象出各种跳跃的感觉。
凌燃不喜欢全是跳跃没有观赏性的节目，但却很喜欢跳跃的感觉。
那是一种足以与灵魂共振的感觉。
所以无论多苦，这条路他都会走下去。
他甚至忍不住在淋浴头下面轻轻蹦了一下。
干净得像水花一样的笑。
他就将换下的衣服收进了单独的袋子里，然后喊了一声。
薛林远正苦大仇深地沉浸在心事里，突然被喊就愣愣回头，“啊？”
薛林远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怔怔回望他。
所以，你就不要再替我担心了。
“我能不知道吗？你多能吃苦啊，回回脚腕肿成馒头了还敢上四周跳！得了得了，我算是白操心！”
但凌燃都这样说了，说明自己还是表露得太明显了，薛林远努力把乱糟糟的心绪都收敛起来，把吹风机塞凌燃手里。
凌燃愣了一下也没反驳。
什么叫回回都肿成馒头还上四周，他不也就有那么几回吗？
少年翘了下唇角，转身就把电吹风插到了插座上。
凌燃是只那么几回带伤上场，但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自然会无意识地放大倍数。
化用句老话，就是伤在徒弟身，痛在教练心。
就连刚才凌燃冲澡的时候，他都一直在阳台站着，忍不住想了很多很多。
自己都陪凌燃从无到有走了一回了，没道理徒弟都不怕，自己倒先天天愁眉苦脸，凌燃有个风吹草动就开始一惊一乍，跟个惊弓之鸟一样，这样也不利于徒弟的心理健康不是。
来吧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说得就是好！
不逃避，不躲闪，毫不畏惧地向前飞翔。
真希望凌燃能飞到更高的地方里去，飞到暴风雨也难以企及的天地去。
吹风机的杂音嗡嗡嗡不停，温热的风卷起少年乌黑发亮的发丝，带走氤氲水汽。
一夜无梦。
秦安山坐轮椅不方便，还是跟大部队走，他们两个则是因为凌燃的晕车特意申请了单独归队。
天还没有彻底亮，东边天幕是渐渐发橘的深蓝，风也有点冷，站到路边就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寒气往骨子里钻。
凌燃倒不冷，但自家教练既然都拿出来了，他也就顺从地围上。
薛林远也不太确定，“说的是七点，应该快到了。”
凌燃拉了下衣领，把白绒绒的围巾从前往后交叠扯了扯，雪白的绒毛里就只露出少年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霍闻泽一停车，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一夜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看清开车的人，凌燃讶异地看了看自家教练，薛教不是从打车软件上叫的长途车吗？
凌燃恍恍惚惚地上了车。
“我本来是叫了车的，订单你也看见了。结果昨天晚上.你都睡下了，我收到你大哥的短信，说今天早上要来接你，我就把订单取消了，还赔了好几十的违约金呢。”
凌燃抿了抿唇，看向前座，“闻泽哥，我听说你最近在主持一项企业并购的案子，是已经收尾了吗？”
隔着前后排，霍闻泽的脸色看不真切，嗓音却涩涩的，像是没休息好，“已经差不多了。下一步的工作在h市，我正好来接你回去，可能还要在你的公寓里叨扰一阵。”
凌燃一下放松下来。
少年语气带着笑，“公寓里一直有阿姨来打扫，闻泽哥你想住几天就住几天。”
凌燃坐在后座上，虽说路途还是很遥远，但没有了大巴车的颠簸，到底好受得多。
有吗？凌燃忍不住摸了摸脸。
他灵机一动，往车的内后视镜上看，却没承想一下就跟青年灼灼锐利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应该是恰好在看后座的情况吧。
说实在的，他出门的时候少得可怜，偶尔坐几次大巴，难受也就难受一阵子，忍忍也差不多就过了。
车经过收费站，在休息区停了一下，薛林远主动换了个班，霍闻泽就坐到了后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