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忙赶制的条幅是鲜艳的红色，其实有点路边宣传标语横幅那味儿。
凌燃还没有上场，就已经看见了。
薛林远感动得不行。
他与凌燃照例击掌。
然后就被自己的教练重重抱住。
“好好滑，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凌燃还是第一次听薛教说这么煽情的话。
少年绕场滑了一整圈，在横幅面前放慢速度，专注地扫过每一张激动鼓励的脸庞，才滑到冰场最中央立住。
音乐声随之响起。
暗金的冰刀切入冰面，带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决心，划出一道最标准利落的弧线。
考斯腾是最深沉内敛的黑色，仿佛融进所有的夜色与混沌，却将少年的原本白净的肤色衬得如冰如雪。
强烈的颜色对比，冲击着所有人的视网膜。
但水墨的画风往往氤氲含蓄，冰上滑行的纤细身影却像传说中离弦的箭，高速，冷利，毫不迟疑。
怎么可能没有杀气呢。
他的眼亮得惊人。
失去同伴的痛苦，昼夜不眠的疲惫，在战场上朝不保夕的恐惧，如山一般压在士兵的肩头，他躬着腰，像野兽一般急促喘.息。
那就是回家。
只有回到家乡，他才能彻底放下一切重担！
他服完了兵役，也该到了放松的时候。
冰上的少年高高扬起手，用力一挥，同样磨毛的马鞭就重重抽打在飞驰的马儿身上。
尖锐的深刃让刀下的每一寸冰面迅速化水，提供了摄像机都难以捕捉的高速。
经过无数次磨合熟悉的步法更是让他游刃有余地飞驰在冰上。
少年一个转身，右刀齿点冰一跃，在半空中高速拧转。
单手举手跳！
他甚至还没有丢下自己新琢磨出的跳法，双腿并没有如其他跳跃一样收紧，反而是放松似地舒展开。
“Amazing！”
而在直播间里。
追过华国站比赛的冰迷在弹幕里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在华国站比赛里的4t可没有上举手，之前也没有过，我以前只看见他在3t里上过！”
临场又改编排，冰迷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心里酸酸的，忍不住在弹幕里祈祷。
他们华国的选手已经这么努力了，那些狗裁判怎么好意思压分！
但主裁判席上，戴维先生目光炯炯地扫过他们，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手一抖，就点到了原本该有的正常分数上。
比昨天短节目小分表上的一整排goe+1，足足翻了三倍！
这样高的分数，还只是一开始。
跳跃能跳得出来和跳得优美完全是两码事，他们两人都掌握着4t，但可真不一定能有凌燃跳得这么漂亮！
冰面上，少年还在继续自己的步法。
沉寂一夜的心脏里有什么在喷涌而出。
这首曲子他滑过很多次，每一小节音乐所要表达的意象都深深地刻在他的记忆里。
只是因为它的名字吗？
凌燃在冰上滑行，千百次锤炼出的肌肉记忆足以让他在脑中念头飞转的同时，继续自己的表演。
那摄影师一定能惊讶地发现，少年定格在相片里的每一个动作都一模一样。
这是无数次训练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
他顺着乐曲的旋律，已经将自己彻底代入了士兵的角色里。
他就像是舞台上翩翩起舞的舞者，只需要用动作和神态，就可以抓住你的思绪，让你好奇他的所思所想，继而彻底沉沦在完美的表演之中。
归家路上的士兵焦虑又痛苦，迫切地想要回家，彻底寻求释放。
他在战场上吃尽苦头。
所有人都夸赞他的勇敢和功勋。
他的职责已经尽到了，不是吗？
士兵沉默地抽着烟倚在窗口，看着眼前平静往来的小镇行人，心里焦躁地像是爬满了虫子。
他甚至开始怀念战场上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