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燃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伊戈尔的脾气好像一直都这样,他也没深想,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半旧的笔记本。
可没多久,他身边的座椅重重一沉,少年一扭头,就看见伊戈尔憋着嘴,坐到了自己的身边,嘴撅得都能挂油壶了,还故意拿后脑勺对着自己。
凌燃甚至有点想像明清元总做的那样,揉揉伊戈尔淡金色的脑袋,但他还是忍住了,拧开钢笔的笔帽,打开记满心得的笔记本。
罗泓摇摇头,往后面坐。
“燃哥,你来得好早。”他干巴巴地挤出来一句。
“燃哥,我也正在琢磨这个跳跃的问题,我发现……”
两人小声交谈,伊戈尔的耳朵动了动,感觉自己像是恰了柠檬。
这个问题他也会啊!
小熊仔气鼓鼓地抱住自己,见左边的两人谁也没有回头,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像极了想通过捣乱来吸引家长注意的熊孩子。
伊戈尔简直要气炸了!
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要插话时,讲台上,陆觉荣已经开始了本次交流会的致辞。
真是憋死他了!
哼,他绝对不会再主动跟凌说话了!
讲台上,维克多已经开始他的讲话。
维克多并没有谈很多技术上的事,毕竟他是前前任世界冠军,在他统治赛场的时候,四周跳的时代还没有来临,等他卸任让位之后好些年,四周跳才像井喷一样爆发。
维克多在赛场之外是个温吞性子,要不然也不会被人抢走伊戈尔这个他一直很看好的弟子,但说起挚爱的花滑,他也会显出难得的怒气。
维克多露出了一个苦恼的表情。
“但是,打动观众的,永远不会是那些拧成抹布的难看跳跃,而是你的节目,你的艺术性,你所倾注的热爱。孩子们,或许这很难,但我希望你们在专注技术提升的同时,能用自己的节目,去打动观看节目的每一个人,这才是花滑艺术生命力的所在。”
但很多运动员都露出了微微迷茫的表情。
没办法,节目分太主观,也太难拿了,技术分的提升会容易得多。
但他还是很配合地鼓掌。
他忍不住看了看凌燃,这一茬小选手里,凌燃的艺术表现力很是拔尖,希望他能在不久之后的世青赛赛场上征服那些傲慢的外国裁判吧。
凌燃没有听到自己迫切想要的,但也很心满意足。
一切的节目,还是要回归到表演本身。
再优秀的跳跃,如果没有节目的融合,还不如大家在冰场上挨个站好,比拼跳跃算分就好。
凌燃收回思绪,见会都散了,就急匆匆地背上背包往时女士的舞蹈室走。
他走得急,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伊戈尔瞪了他好几眼。
小熊仔痛苦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呜呜呜地去找自己的教练去了。
伊戈尔瘪了瘪嘴,心里好受很多。
维克多也不由得想到刚才台下少年盯着他时,亮得出奇的眼神。
其实很多顶级的运动员,越是优秀,心思越是单纯。
这也是大多数顶级运动员总是惺惺相惜的原因。
不说别的,每年的商业冰演,维克多总会邀请很多运动员来参加,昔日的敌手,后进的新辈,大家与其说是来参加冰演,倒不如说老友相会,彼此见面交流谈谈心。
维克多有点心动。
他正高高将腿搭在墙边的把杆上,用力向前俯腰,抻开自己的筋骨。
少年脱掉训练服,只穿了件修身的T恤衫。
时女士瞥了一眼,也没在意,毕竟屋里暖和着,冻不着。
充满了质朴思慕之情的双簧管旋律就像是一支牧歌,歌颂着春天的到来。
再出舞蹈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所以晚饭也开得早。
他在凌燃的必经之路上,凌燃想了想,上前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但遇都遇见了,他也很想听听这位青年组新星的想法。
维克多指了指楼下冰面上死磕跳跃的运动员们,话语里的那股子失望止都止不住。
凌燃能理解维克多的想法,毕竟他成名太早,多少会有些时代的局限性。
维克多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却马上在凌燃接下来的话里收起笑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凌燃斟酌着言辞,“美好和强大,或许并不冲突。”
他其实也认同凌燃的话,只是觉得少年人太年轻,不知道这个目标达成会是多么的艰巨。
维克多没有种族和国籍歧视,但这种偏见眼光在花滑圈子里的存在,却是很多人早就意识到的事实。
但他也绝对不会打击凌燃就是了。
维克多难免好奇,“如果只能选一个呢?美好的节目,强大的技术,你会选择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