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也很听话。只是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比较显眼罢了。”
朱检察官竟知警校时期的谣言。脸颊顿时烧红。
虽压不住手上的红晕，声音却保持平稳：“没想到会传到您耳中。都是谣言。”
他漫应着起身。啤酒只喝了两口。
“会尽力看完。”
“真的变了很多。上次在检察处还一副要哭的表情坐着。”
“那时真的很感谢您。”
他收手后残留肩头的体温仍沿手臂传至掌心。
“我送您到一楼……”
“……是。”
“您慢走。”
啪。感应灯灭后楼梯陷入黑暗，我才关门回屋。茶几上剩着他喝了两口的啤酒和未动的下酒菜。我将剩余啤酒静静倒入水槽，收拾几乎原封不动的零食。
朱检察官不会随便挑案件，但我仍摸不透他的意图。先埋头阅读。
未上班的周末从凌晨就开始工作。失眠导致疲惫的身体被刺耳闹铃惊醒。
周日索性省去三餐整理案件概要。下午才勉强抽空出门。既然他问过是否愿意成为他的调查官，我便决定以调查官的立场来审视这些案件。
即便在日出前就埋头于陈旧文件，时间仍远远不够。资料量如此庞大，要想全部读完，即便投入整个周末和平日早晚也捉襟见肘。
“您好，调查官先生。”
“嗯，您好。上次是来见朱泰善检察官的吧？”
“我是宋河那系长。李主任来丹贤支厅没多久吧？支厅的人我基本都认识，但对您没什么印象。”
“那还在适应期呢。”
他并非其他检察官办公室的调查官，而是朱泰善检察官直属的系长。我强压谨慎，在不透露正在接受测试的前提下试探道：“检察官办公室的调查官们整理案件时，通常怎么向检察官汇报？”
“法律条文和判例……”
“嗯。不过朱检察官本就细致，法律解释也颇为大胆，有时会采取与现有判例和法律适用不同的处理方式。向公诉检察官移交案件时也常提出多种意见。”
“幸好他对下属比较宽容，就算准备得不够充分也不会苛责。朱检察官有点工作狂倾向，经常亲自解决问题。我们算是沾光。”
总之宋河那系长的描述与黄系长传出的风声一致朱检察官实际上是个温暖亲切的人。既然是从共事者口中说出，现在该相信这是事实了。
乐观的预感浮现：若能在朱检察官手下共事，他对我的态度也会缓和。那些刀刃般的用词本就常被他特有的慵懒语调中和，况且他基本保持着态度的一致性。只要对方是可预测的人，哪怕再苛刻也容易忍受得多。
“是的，在三楼。”
“好的。”
“您也是。”
一进门就把紫菜包饭和锥子扔到角落，重新检查整理好的案件概要。虽然整理得干净利落，法律适用也查得仔细，却漏了判例。
深叹一口气，细致补充遗漏之处，直到下午五点才拆开紫菜包饭解决第一餐。
当然知道自己的答案：为了在新集体中不被排挤，不被卷入流言蜚语。若得不到上司青睐，很可能无法在组织中生存。想到至今未被任何人认可的人生，心头泛起苦涩。
“好吧，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蓝色顶针与靛蓝包袱布。真是与他相配的颜色。
经过罚款科时，透过玻璃门几次与他视线相撞。每当我半起身要行礼，他总露出“又来了“的表情，挥动手中文件示意不必多礼。我便乖乖坐回椅子，将疲惫的目光转回显示器。
夜晚面对文件时，总要用力撑开沉重的眼皮。”一定要看完“，如此自我安慰着忍受极度的疲惫。
[李主任，明早能汇报吗？][可以，检察官。]之后便再无回复。盯着通讯窗口，我不自觉撅起嘴。为这额外工作辛苦一周，至少该提前说句客套的“辛苦了“。
出门前用围巾严严实实裹住下半张脸抵御晨寒。没有车的我，只能艰难推着嘎吱作响的沉重推车走向丹贤支厅。平时十分钟的路程花了二十分钟以上，阴沉的天空飘起初雪，却无暇欣赏。
“早上好。”
“……您通宵了吗？”
闻所未闻的上班时间。据我所知检察官几乎无法申请加班费，这着实令人惊讶。
“这次打印好了。”
朱检察官翻阅报告，向后靠在椅背上。与紧张的我不同，作为评估者的他一如既往地从容。
“是。第一起案件是嫌疑人企图强奸受害者，因对方激烈反抗未遂后扼颈致其昏迷，随后纵火烧毁建筑物。”
“嫌疑人最初供述称以为扼颈至对方死亡，故应适用杀人未遂罪；使受害者昏迷后纵火，适用现住建筑物放火伤害罪；带走受害者现金构成盗窃罪。类似案件中有2003年最高法院判处被告十二年徒刑的判例。”
熬夜一周准备的成果换来如此态度，作为一周内啃下数万页材料的人，只感到无比空虚。
朱检察官听完十起案件汇报，全程约三十分钟。结束后随手将我精心准备的报告扔在桌上。那沓毫无特色的文件无力地淹没在堆积如山的文书里。评价简洁明了：“一周看完这么多，值得肯定。法律条款和判例也查得仔细。对已有判决结果的案件没照搬起诉意见，这点令人意外。比如第一起案件，实际是以强奸伤害罪而非杀人未遂起诉的。”
“我也这么想。当初的检察官根本没认真看案卷。不过嘛……”他顿了顿，“听完觉得，实在找不出非要启用李采河主任代替其他资深调查官的理由。”
这句话如同将我抛入海水，寒意从指尖蔓延到紧握的报告。他似乎察觉到我脸上的失落。
朱检察官抿了抿唇又开口：“没别的事就出去吧。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