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冽不曾多言,只陪他这师弟在此处静立片刻。
良久,徐子青微微一笑:“师兄,陪我回家一看罢?”
他想要瞧一瞧如今的父母,如今的两位兄长……或者若是有缘,还能见到当年亦颇为关怀他的母亲的亲妹,他的姨母。
于是两人悄然而来,又悄然而走。
师兄弟二人离开之后,就在前往那处的路上,却遇见了熟悉的人。
那是……他的母亲。
她的身子似乎更加羸弱,眉眼间有着化不开的愁绪,她的两鬓斑白,发间也有根根银丝,看起来,居然好似老了十余岁。
母亲站在一间花店前,正看着一盆兰草怔怔发呆。花店里,一个体态修长的青年走出,相貌硬朗,是他的二哥。
他曾经养过好几盆兰草,他的二哥也不再如从前那般爱笑了。
那悬浮车前行的方向,正是他们居住的地方。
云冽与他并肩而行,不曾唤他,亦不曾阻拦。
这同样是个防守严密的所在,但区内的环境,却是相对安详的。
徐子青和云冽走进其中,那严密的防守不曾有半点察觉。
直至到了一幢小别墅前。
这个家陌生又熟悉,但他却能够看到,这里不再如从前般显得华贵,而是在周围圈出了栅栏,变得朴素无华。
有些地方,哪怕是在这盛夏,都绽开出姹紫嫣红的花。
但那些花,那些树……
第880章 了却遗憾
他们的母亲李秀媛年轻时活泼动人,结婚后温柔娴淑,和父亲堪称感情深厚,又有他们两个十多岁就在军界闯出名堂的出色儿子,可说是家庭幸福,生活和睦。
直到他们兄弟俩十八岁那一年,他们得到的成人礼物是,母亲生下了他们最小的弟弟……而这个弟弟,填补了母亲的寂寞,是他们所有人的慰藉,却又成为了他们一家人难以愈合的伤痕,与一生的遗憾。
按照医生的诊断,如果这样下去,他大概不到五岁就会夭折,可幼弟是母亲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怎么忍心放弃呢?
于是,幼弟被取名为“方永安”,并没有和他们一样按照族谱排名,却承载了一家人的期盼他们希望他,能够“永远安康”。
方家用了很多门路,找到了无数的好医生为永安治疗,也让永安从小到大不得不被关在病房里,在羸弱的身躯上,做了许多手术。
永安天生善良,似乎从来没有过愤怒,宁可为难自己,也总不愿让他们伤心。
因为永安,不论多么繁忙,方元沐和方元烽,都要来亲自照料,总是在外工作的父亲方振国,也渐渐将重心移到家人身上,与妻子一起前来探望、陪伴。
可即便这样,一生受尽苦痛的方永安,还是在十八岁那一年离世了。
葬礼过后,又过了许多日子,可谁也没办法忘记永安。
她把悲伤寄托在永安喜爱的花草树木上,除了偶尔出去买些花草,再也不愿意离开那个种满了植物的小别墅。
忽然有一天,方元沐发现母亲变得比以前开心了。
新邻居,是两个青年。
方元沐去查过了两人的身份。
他们也似乎的确很喜欢花草,才没几天,他们房子的附近,也多出了不少美丽的植物,散发出盎然的生机。
一天又一天。
他们的关系变得极好,母亲也越来越开心,从前的悲伤,仿佛都逐渐散去。
后来,方元沐一次工作回家后,发现那两个青年正坐在客厅里,徐子青陪着母亲谈笑,云冽安静不言。
也是在这一次近距离的相处中,方元沐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的情绪会恢复过来。
那笑容的弧度,那温暖的目光,那偶尔有些促狭却很温软的神情,还有对母亲那样的耐心,那样的温和,那样轻言低语,满眼包容与宽慰。
母亲也是这样想的,对吗?
可为什么会这么巧合呢?
跟徐子青相处得越久,方元沐也更明白母亲的感受。
再后来,大哥方元烽回来了,父亲方振国也回来了。
这样又过去了很多年。
听他叫着“大哥”“二哥”,就好像当年的永安一样。
徐子青在他们的家中,慢慢填补了永安的空白,仿佛永安没有离去,他只是暂时消失了几年,回来之后,就带上了他的爱人。
徐子青坐在床头,握住一只枯干的手。
在平均年纪一百二十岁的世界里,母亲如今也接近这个岁数,寿元虽然将尽,但也称得上是喜丧了。
徐子青轻轻地唤了一声:“干妈……”
徐子青怔了怔,微微一笑:“妈妈。”
然后,李秀媛吃力地转过头,看向陪伴自己一生的,挚爱的丈夫,她又看了看两个儿子,嘴唇微颤,像是也在呼唤他们。